09/06/2026
阿嬤家的粽子
每當端午節將近，總會想起阿嬤家的粽子，也想起那些漸漸老去的身影。
看到港口社區媽媽們包粽子的照片，心裡特別有感觸。曾經被我們稱作「媽媽」的人，如今多半已成了阿嬤；而她們手中熟練包起的粽子，也正是童年最深刻的記憶。
小時候的滿州鄉，還是個忙碌的農村社會。每到端午節前夕，大人們總會暫時放下田裡的工作，結伴上山採集月桃葉。那時年紀小，分不清什麼是竹葉、什麼是月桃葉，只知道包粽子的葉子，好像都叫做竹葉。
後來跟著父母到都市生活、求學，每逢端午節前，外公總會特地送來一捆新鮮的月桃葉。母親便在廚房裡忙進忙出，將炒香的餡料仔細包進糯米中。蒸熟後的粽子，總帶著一股淡淡的月桃香，那是我記憶裡最熟悉的家鄉味。
再後來北上求學，街上到處都能買到粽子。每當聞到粽香，總忍不住買來嚐一口，卻始終覺得少了些什麼。那時說不上來，只覺得再有名的粽子，都不像記憶中的味道。
外公離世後，家裡少了親手採集的月桃葉。母親開始購買現成的竹葉包粽子，而那股熟悉的月桃香，也逐漸淡出了我的生活。懵懂的我，就這樣在分不清月桃葉與竹葉的歲月裡，度過了少年時光。
隨著母親年紀漸長，包粽子的次數越來越少。端午節時，家裡開始購買現成的粽子應景。曾買過知名品牌標榜古早味的禮盒，包裝精美，卻吃不出記憶中的古早味；也曾品嚐過大飯店的豪華海鮮八寶粽，打開粽葉時，看見鮑魚取代香菇，龍蝦、魷魚等食材鋪陳其中，令人驚艷不已。只是吃完後，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空虛。食材愈來愈高級，卻離記憶中的味道愈來愈遠。
直到前幾年返鄉，社區媽媽們正忙著準備端午節活動的粽子。我隨手拿起一顆嚐鮮，當粽葉打開的瞬間，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。那味道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塵封多年的記憶。
咬下第一口時，童年的畫面瞬間湧現。
原來，那就是月桃葉的味道。
詢問後才知道，社區媽媽們包的正是月桃葉粽。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，自己尋找了半輩子的家鄉味，其實一直藏在那片翠綠的葉子裡。
看著照片中社區媽媽們專注包粽子的神情，也讓我想起母親站在灶腳忙碌的背影。香菇、蝦米、滷肉、鹹蛋黃與花生米交織成樸實的餡料，每一樣都經過細心烹調與炒香；而包出的粽子總是厚實飽滿，彷彿在訴說著那句最熟悉的關心——有一種餓，叫做阿嬤怕你吃不夠。
這是一種都市裡難以複製的氛圍。
三合院前的微風輕輕吹拂，門前掛著艾草與菖蒲，手裡捧著剛蒸好的月桃葉粽。空氣中瀰漫著艾草、菖蒲與月桃葉交織而成的香氣，那不只是端午節的味道，更是童年的味道，是農村歲月最真實的記憶。
時光過得真快，轉眼又到了端午節。
對你而言，端午節最熟悉的味道，是香包的香氣？還是粽葉打開時，那一縷令人難忘的家鄉滋味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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