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/06/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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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大附中
#李屏賓 學長 專訪(金馬獎七屆得獎!)
#許熒純老師 採訪/編寫
從海大附中前身—省立基隆高級水產職業學校水產養殖科,到國際影壇備受矚目的電影攝影師,人生的路徑看似曲折,卻也在一次次不確定中逐漸成形。被電影界稱為「賓哥」的李屏賓,曾參與多部經典電影拍攝,並以獨特的光影語言獲得國際肯定。然而談起人生,他反覆提到的關鍵詞卻不是「成功」,而是「冒險」。
這次專訪中,李屏賓校友回望基隆求學、橄欖球隊、軍旅與創作歷程,也談及創作中的風險、風格與選擇:當世界愈來愈追求穩定與效率,為何願意冒險、擁抱未知,能成為豐厚生命的契機?
在國際電影界,有一位來自基隆、畢業於海大附中前身 —省立基隆高級水產職業學校的攝影師,他的鏡頭捕捉過世界的光,也記錄過人心的暗影。他是被稱為「賓哥」的李屏賓。
《竹劍少年》是屏賓校友的第一部電影攝影作品,當中有不少取材自基隆的場景。但屏賓校友與基隆的畫面,大家最常聯想到的則是侯孝賢導演在《千禧曼波》中的「舒淇橋」:昏藍色調的陸橋,游離、閃爍,如同時光邊緣微弱火光的影像,精準地捕捉了新世紀交替時年輕靈魂的迷惘。而這個影史的經典一幕,其實誕生於一次大膽的「不純熟」。
但令人意外的是,談起人生,他反覆提到的關鍵詞並不是成功,而是——「冒險」。在凡事追求效率、萬無一失的時代,害怕出錯、避開風險,在美化的濾鏡中尋求庇護成為常態;但當我們剔除風險,似乎讓人生如同張曝光過度、毫無細節的白紙,顯影平庸而找不到個人的風格。然而美感卻往往發生於那些「不穩定」的瞬間。
雖然當時攝影機操作具備穩定鏡頭,但屏賓校友決定自己操作,「因為不熟練,拍起來就不那麼穩,畫面產生了微妙的閃爍與晃動。結果試片時,大家反而非常喜歡那種不安感。」有時視覺看似是缺陷,但那種真實的震顫是無法預料的,這就是冒險的迷人之處。屏賓校友如此認為。技術之外,創作仍需要直覺與冒險。從這點來看,所謂「缺點」,有時正是邁往獨特風格的契機。
之後這樣的「冒險」陸續出現在每次的拍攝過程,除了與新導演合作,這些「特別時刻」,並非故作姿態,而是來自於願意承擔失敗的風險,嘗試去挖掘別人沒想過的呈現方式。而這樣的「慣性」,屏賓校友認為是源自於與侯孝賢導演的合作經驗,例如:導演可能會給予「感覺」,或者是「氣味」這樣子的形容。而為了揣摩出意境,或是「為自己找麻煩」,就必須思考如何用新的視角來詮釋故事,這種不斷挑戰自我的過程是屏賓校友創作的核心動力,也是個人風格的誕生之處。
「全世界怎麼會看到我們?因為你特別。」當願意在不確定中嘗試與摸索,也更有機會形成屬於自己的風格與辨識度。
「波浪」
當然,屏賓校友目前為眾人所認知的成就,並非理所當然,其背後必有相當的歷練。在專訪中也談到了在海大附中生活過的歲月——省立基隆高級水產職業學校的生猛時光。
初始以輪機科為第一志願,後被分發至水產養殖科,印象中的校園生活是充滿著活力與衝擊性的。首先來到基隆,第一個必須先適應基隆風雨苦雨的環境,而由於加入橄欖球隊,必須住校適應生活,每天必須在五點半晨起後跑基隆一圈,再從祥豐街回程一路衝上「好漢坡(定風坡)」,然後才開始吃早餐。每日清晨嚴格的體能訓練,加上橄欖球隊冒險碰撞的經驗,塑造屏賓校友的堅韌與耐力。
而當年的校園文化也帶有強烈的青春氣息與競逐性,學生之間偶爾會以衝突或較勁作為表達方式,現在回頭看,是一種帶著莽撞與血性的青春記憶。很有趣的是,這些血氣方剛的少年會師的地點,就在今天海大附中的「活動中心」,當時該處仍帶有舊時代荒涼神祕的色彩,成為各路好手聚集試膽與較勁的秘密基地,校內外學生偶爾會因一時血氣觸發衝突。
如今回望,那就是一段帶著莽撞的青春,也成為磨練膽識與適應力的生命經驗,亦具備當年基隆水產獨特的「海派」特性。時移世遷,世代的新陳代謝如同潮汐,「這也是一種累積的訓練,所以當兵的時候,什麼環境都可以克服了!」
當然海大附中的生活,不可或缺的也有與海洋共存的記憶。在課餘的時光,沿著現在北寧路的海岸,使用簡易的裝備下海,與沿岸的海膽、海中的龍蝦和魚類貝類為伴的時光,是回味基隆的「氣味」時,不可或缺的滋味。如果以詞彙來描述:海風、雨、船,已成為鑲嵌在每個旅居在基隆的人的記憶中,成為一道不可磨滅的畫面。
高中畢業之後,屏賓校友提早入伍於海軍服役,被分發至外島,金門、小金門、東碇島等地,在雷達站駐守的時候,正處於風聲鶴唳的時節,晚上住進白塑膠布鋪頂的坑道,隨時得小心翼翼提防可能的危險。或許是這樣的歷練,之後隨電影拍攝深入世界不同的地域,如:西藏無人區、零下四十度的莫斯科曠野……這些看來勞累、不順遂的體驗,卻最終轉化成對光影層次敏銳度。
「人生是因為經過波浪,才會有記憶。」後來隨電影興趣的開展,讓屏賓校友經歷了近百種不同的人生,而這些豐富度,都是透過擁抱不安穩換來的。不冒險才是人生職涯最大的風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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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身處在 AI 浪潮的快速發展中,彷彿只能隨波逐流,在電影的製作中,透過 AI 後製可以「除錯」,然而那些不被大眾所認可的,真的是「錯誤」嗎?又面對不同批評,可以如何應對?
屏賓校友以拍攝《海上花》的經驗說明,團隊在前期應有一個共識與追求。即便如此在電影的拍攝期間,各部門的堅持可能不同,攝影師必須透過善巧的溝通與技術手段來達成藝術目標,而非製造衝突。溝通不是為了分勝負,而是運用智慧,在尊重他人的基礎上,達成美學的共識。
現代社會提供了豐富的物質條件,卻也帶來了「選擇太多反而沒有選擇」的困境,但我們不是只有一種選擇,就像「藝術」與「商業」的標籤是流動的,是用什麼樣的尺標去衡量?電影本身是被動的,而觀眾的感受則是開放的。一部電影的成功,或許在於改變一個人的一生,那就夠本了!人生也是如此,如果我們習慣待在舒適圈,那麼就框架各種發展的可能性。
「生命沒有改變,每個人都有無法自選的開端與結束。但在這兩點之間的內容,你可以自選。」
對此,屏賓校友勉勵海大附中的學弟妹,既然最終都要面對結束,為何不在過程裡多嘗試一些可能?如果失敗的代價最終只是回到原點,那為什麼不敢為了一次可能的「特別」,去進行一場美麗的冒險?
任何專業領域的學習都沒有捷徑,然而追求的過程本身,比什麼都不做更具有經驗價值。面對挫折保持平常心,因為人生是經驗的累積,而非追求即時回饋的總和,許多事情需要時間醞釀,也需要熬過沒有答案的階段。
或許人生真正留下來的,不只是成功與否,而是那些願意穿越不確定、承擔風險後累積出的經驗與印記。當回首來時路時,人們終究會看見,一條只屬於自己的風景。
備註:李屏賓(Mark Lee Ping-Bing)
代表作品
李屏賓是國際知名的台灣電影攝影師,以自然光運用與詩意影像風格聞名,代表作品包括:
《戀戀風塵》(1986)
《戲夢人生》(1993)
《海上花》(1998)
《花樣年華》(2000)
《千禧曼波》(2001)
《最好的時光》(2005)
《不能說的.祕密》(2007)
《挪威的森林》(2010)
《刺客聶隱娘》(2015)
《長江圖》(2016)
重要榮譽
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得主(多次獲獎)
2000年坎城影展《花樣年華》獲技術大獎(團隊共同獲獎)
2016年柏林影展《長江圖》獲傑出藝術貢獻銀熊獎(攝影)
備註
被譽為華語電影界最具影響力的攝影師之一。
以細膩的自然光運用與充滿情感的影像美學聞名國際。
雖未獲金馬獎終身成就獎,但其在華語電影與國際影壇的地位,被廣泛視為當代最重要的電影攝影大師之一。
有「光影詩人」、「用光寫詩的人」等美譽。1